油彩的诗意 ——走进戴凌云的油画世界 如今白色走在 鸽子羽毛 织成的无声的地毯上。 ——西班牙·洛尔迦（一）作品名称：《人像》 戴凌云生在甘肃静宁县，但大把的岁月是在宁夏的固原县（今固原市）攒起来的。 “土塬复土塬，黄土是我唯一的风景。”这是戴凌 云《家园》中的诗句，也是家园给他最本质、最深刻的记忆。千沟万壑的黄土塬，在岁月的煎熬里祈盼着滋润生命的雨水，无奈，焦灼，坚韧。固原，属于西海固；西海固，则属于世袭的贫困。 漫无际涯的黄土并没有摧毁西海固人抗争命运的精神。干旱的热风能把人骨头的水分吹散，但劳作的人们的表情是安静和谦和的；凛冽的寒风能把人奔涌的血液冻结，但念诵经文的穆斯林的身形是坚忍而虔诚的。少年戴凌云就在这样板结的土地上，用“干渴的大碗”舀进知识的甘露，用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固执，滋养培育着自己对绘画的爱好和天份。 1983年的夏末，戴凌云幸运地考入上海师范大学。当他走过梧桐华盖枝柯交搭的衡山路，当他听到晨曦初照的黄埔江上传来短促而沉闷的几声汽笛，当他咬开皮薄肉鲜的南翔小笼包子……感性的世界便以一种完全异于既往的精致、优美、丰富，浸润了被黄土掩埋了许久年华的枯涩心灵。 上海，在西方油画传入中国的百年历史中始终居于开拓先行、引领风尚的中心地位。在这里，李叔同、陈抱一，徐悲鸿、林风眠、刘海粟等先驱者曾在留学之后，创始了中国最早的油画教育和画廊展览。而且，无论是留学法国的徐悲鸿、林风眠、刘海粟，还是留学日本的李叔同、陈抱一，他们都因袭了法国绘画的优秀传统，并以此作为中国油画的圭臬。 纯粹的法国绘画风格是不存在的。著名的法国巴比松画派在欧洲绘画史上有它的传统，它的源泉是荷兰风景画。但是，因为国家文化传统和民族气质产生的差异，法国绘画又有着自己鲜明的特征面貌。法国作家斯汤达在《绘画史》中认为，意大利画家、德国画家、英国画家都在追求表现力，法国画家则首先要求崇高。 十里洋场的趣味和法国绘画的内在特质是相投的。当衣香鬓影、珠围翠绕的奢华被雨打风吹去，当油画被作为工具图解政治概念又轰然瓦解之后，度尽劫波的上海师范大学美术系一如梵高的《鸢尾花》——高贵、沉静，洋溢着新生的喜悦。 学子戴凌云在这样的环境里得到了丰厚的滋养，潜移默化中也凝固了油画创作的审美旨趣。“黄昏时分，阴雨淅淅不停，透过酒吧玻璃的水雾去看迷朦的街市，眼睛里垫着灰、黑的调子，间或有膨胀的暖色飘过，幽雅，游离，凄美……”他如是具象地描绘自己那时的画意。 张爱玲在小说《金锁记》中写道：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对戴凌云来说，这一滴“眼泪”已经滴进了血液，渗进了张承志竭力赞美的“西海固刀子般坚硬的骨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