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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李明阳:《书法十日谈》之六 书法艺术京剧及酒

2017-11-21 11:09:39 www.artchn.com 来源:艺术中国网 已有人浏览 有0人发表了看法
[导读]20世纪初,观众公认的的余叔岩、梅兰芳、马连良、言菊朋、高庆奎为五位大京剧大师,在为京剧声腔艺术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贡献的同时还潜心翰墨,被传为佳话。...
    作为传统文化,书法艺术与京剧艺术紧密相连。
    20世纪初,观众公认的的余叔岩、梅兰芳、马连良、言菊朋、高庆奎为五位大京剧大师,在为京剧声腔艺术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贡献的同时还潜心翰墨,被传为佳话。其中梅兰芳先生书法功底深厚、清静隽秀,以行楷为主,小楷尤精。其小楷风格源于《乐毅论》、《黄庭经》、《十三行》等二王小楷,并伴有唐人写经笔意。人们常拿王羲之与梅兰芳做比,不激不厉、不温不火、平中见奇等既是“王书”又是“梅剧”特点,都以中庸之美为最高原则。另外,余叔岩的行楷书取法米元章。奚啸伯书法若在当今书坛能称独步。
    书法和京剧都具有传统文化的程式性特征。中国戏曲程式性在于其表演必须遵循一定的程式规则,舞台上不允许自然形态的原貌出现。一切自然形态的戏剧素材,都要按照美的原则予以提炼、概括、夸张、变形、使之成为节奏鲜明,格律严整的技术格式,即程式。演唱中的板式、曲牌、锣鼓经,念白中的韵味、声调,表演中的身段、手式、步法、工架,武打中的各种套子,以至喜怒哀乐、哭笑惊叹等感情的表现形式等,无一不是生活中的语言声调、心理变化和形体动作的规律化,即程式化的表现。总之,程式是中国戏曲舞台实践中形成的一整套独有的虚拟性和象征性表现手法。“一声‘苦哇’!太阳飘了过去,一段慢板,地球转动停止……一举杯,一次宴会,一转身,行程万里。…… ‘哇呀’花脸的怒吼,‘喂呀’青衣的哭泣。……并拢四指——庄重,张开五指——豪放,松弛的手指——苍老,兰花指——描绘出女性的娇丽。……桨,意识的船,鞭,渲染的马,边锣是水,更鼓是夜……”(《京剧是诗》)。 书法的程式性亦鲜明。欧阳询在其《八诀》中是这样形容书法的基本笔画的:“ 丶 [点]如高峰之坠石,L [竖弯钩]似长空之初月,一 [横]若千里之阵云,丨 [竖]如万岁之枯藤,[斜钩]如劲松倒折落挂石崖,[横折钩]如万钧之弩发,丿 [撇]利剑截断犀象之角牙,ㄟ [捺] 一波常三过笔。”比喻生动形象,极富有生命力。而书法墨色的浓淡枯涩,笔意的疾速婉转,如京剧(声调)抑扬顿挫;书法的真草隶篆诸体,如京剧中的生旦净末丑角色;书法楷书四大家(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赵孟頫),如京剧“四大名旦”(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书法章法上的起承转合,亦如京剧剧情的发端、发展、高潮、结局。
    书法的“揖让”之道与京剧人物舞台造型尤为相似。“揖让”是欧体“结字三十六法”中的第八法。此法一般指左右结构的字“相让”,字之左右,或多或少,须彼此相让,方为尽善。以欧体的“驰”字为例,左边“马”字长,右边“也”字扁平,看起来各不相干,很难摆布。据“揖让”的原则,将“马”字写平正,但“马”的四点本应上靠,但又不能靠得很上,为什么?因为这个字下部空白多,要填一下,“马”字的四点不靠上是为了体现舒展的味道。“也”字的竖折钩本来是应该大力送出去的,但因左边“马”字四点略略舒展了,右边再舒展就过份了,正因为一收力,整个字就显得含蓄而有味道了,这就是“揖让”的妙处。因整个字是斜势,“马”与“也”的中间部分要倾斜对齐,但要做到对齐而不僵硬,这就很讲功力。  
    书法的“揖让”之道在京剧武戏中演绎得最为充分。在尚派戏《昭君出塞》中,尚小云所饰的王昭君大胆采用了“文戏武唱”的方法,载歌载舞,声情并茂,把京剧旦行几乎所有的步法都组织进去了,还吸收了武生的身段动作,充分反映了尚派饱满、强烈、清健、豪放的风格。尚小云运用大跨腿、大弓腿、大扬鞭、急搓步和上马时单足颠颤、垛泥、趟马圆场等动作,创造了一系列动态画面。最能体现揖让之道的是昭君与马童的舞台互动,“慢说道,人有思乡之意。那马乎,岂无恋归之心,何况人乎。”尚小云大胆突破了行当界限,为昭君设计了“上马”、“大踢腿”和“大滑步”的舞蹈动作,生动形象地表现出“马失前蹄”的惊险景象。为了塑造昭君在马上的形象,尚小云在戏中设计了“编辫子”、“塌腰圆场”等技巧,姿态犹如雄鹰展翅,俯冲而下,疾如旋风。然后身体突然一跃,动作戛然而止。达到了“奔放处不离法度,精微处照顾气魄”的境界。既给观众以强烈的美感享受,又深刻地表现了王昭君不畏艰险与烈马周旋的生动场面。昭君一系列舞蹈动作与书艺笔法、结体、章法的擒纵、映带、避就、揖让、呼应、贯气等,有着相同的理法。《霸王别姬》是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表演的梅派经典名剧。是时项羽陷十面埋伏,四面楚歌,可谓英雄末路。此时虞姬身着鱼鳞甲,头戴如意冠,舞“鸳鸯剑”,且歌且舞,“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且听军情报如何”。此优美的舞姿也能给书法创造以极大的启发。
    不仅京剧的动作造型,那些最动人的京剧唱词,也给人以一种享受,多欣赏,多体味,大可涵养书法。相当数量京剧剧目文学性都是很高的,其中尤以程派为最,那些动人唱词真是于细微处道尽了人世悲欢。《锁麟囊》是戏曲史上最好的一出戏,说的是人生的无常和世情的炎凉,却并不哀伤,而有彻悟的欢喜。“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是《锁麟囊》最具代表性的唱段,是该剧主题思想的高度概括。“一霎时把七七情俱已昧尽,参渗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那怕我不信前尘。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生、早悟兰因”。这是薛湘灵经历了人生巨变后的感悟。她终于明白荣华富贵可能在一夜之间失去,应该珍惜自己拥有的东西,而不是撒娇使性、觅恨寻愁。其实,何止富贵是如此?美貌、青春、亲朋、地位、权势等等皆是如此。又如《春闺梦》,通过一个女子的梦去衬托战争的残酷。这个女子在梦中想象她所爱的人在战争中的情境和自己的心情:“可怜负弩充前阵,历尽风霜万苦辛。饥寒饱暖无人问,独自眠餐独自行。可曾身体蒙伤损,是否风烟屡受惊。细思往事心犹恨,生把鸳鸯两下分。终朝如醉还如病,苦依薰笼坐到明,去时陌上花如锦,今日楼头柳又青,可怜侬在深闺等,海棠开日我想到如今。门环偶响疑投信,市语微哗虑变生,因何一去无音信,不管我家中肠断的人。毕竟男儿多薄幸,误人两字是功名,甜言蜜语真好听,谁知都是那假恩情”。梦中,日思夜想的征人终于归来,张氏在欢喜之余亦有嗔怪。这段唱,把她的情绪表达得含蓄而淋漓尽致,怜惜、关切、娇嗔、怨责层层递进,扣人心弦。而“门环偶响”“市语微哗”尤其传神!梦的结局是美满的,然梦毕竟是梦,现实的战争更为残酷,“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唐代 陈陶《陇西行四首·其二》)。
    我在书法之余亦酷爱京剧。起先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唱流行歌曲已不合适了,就开始学习京剧,主要听看京剧名家的录音录像,尤其喜欢“麒派”艺术创始人周信芳的《萧何月下追韩信 三生有幸》等麒派名段。2012年,著名程派青衣李海燕率团来中国科技大学和安徽大学演京剧《红娘》,我代表教育厅宴请李海燕团长一行,席间闲聊京剧艺术。李海燕老师得知我是京剧票友,请我唱上一段,并命其琴师为我伴奏。我觉得一来机遇难得,二来却之不恭,加之同去的办公室主任和体卫处长撺掇,遂唱一段《萧何月下追韩信 我主爷》。大致出于对公务人员学习京剧的鼓励,李海燕老师说我麒派唱得不错,要坚持云云。得高人之点化,心中感激不尽,倍受鼓舞,业余时间便用心研习。退休以后,更将京剧引入自己的业余生活,每天坚持“一万步,一页字,一杯酒,一场戏”(戏主要看中央台的戏曲频道)。当然,步可快可慢,字可多可少,戏可长可短,杯可大可小。
    顺便说一句,酒与书法确是一个难以回避的话题。史载:唐张旭曾为常熟县尉,善草书,嗜酒,每大醉呼叫狂走,乃下笔,世称"草圣"。楹联大师梁章钜为江苏常熟草圣祠写的对联(《楹联续话》卷一)为:“书道入神明落纸云烟今古竞传八法,酒狂称圣草满堂风雨岁时宜奠三杯“。可谓将张旭的书酒风格写活了。唐李白在其《草书歌行》是这样描写唐代怀素醉酒后草书艺术的极致表現的:“少年上人号怀素,草书天下称独步。墨池飞出北溟鱼,笔锋杀尽中山兔。……八月九月天气凉,酒徒词客满高堂。笺麻素绢排数箱,宣州石砚墨色光。吾师醉后倚绳床,须臾扫尽数千张。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怳怳如闻神鬼惊,时时只见龙蛇走。左盘右蹙如惊电,状同楚汉相攻战。湖南七郡凡几家,家家屏障书题遍……”。书法史上书法家与酒的佳话可谓不胜枚举。我以为:书法是一种创作,创作是需要激情与想象的,需要创作者身心处于一种放松的自然的且兴奋的状态,西人说:葡萄酒是上帝的恩赐,因为它能使人身心愉悦。曹操曰:“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民间更有“一醉解千愁”之说。所以,善饮酒者饮酒少许,我以为有益于创作。王羲之《兰亭序》云:“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宋代欧阳修在其《醉翁亭记》中曰:“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而书法创作时的“胶柱鼓瑟,刻舟求剑,以团笔为中锋,以扁笔为侧锋,犹斤斤曰:‘若者中锋,若者偏锋,若者是,若者不是。'纯是梦呓!”(周星莲《临池管见》)。当然,能饮酒者亦要把握好度,北宋哲学家邵雍《善饮酒吟》曰:“人不善饮酒,唯喜饮之多。人或善饮酒,唯喜饮之和。饮多成酩酊,酩酊身遂疴。饮和成醺酣,醺酣颜遂酡。”善酒的书家处于微醺的状态,让代表理性和机智的具有防卫和中介职能的“自我”适度弱化,使“本我”中本能驱动力所包含的诸如形象思维等适度张扬,从而形成艺术创作所需要的状态,发乎情,止乎礼,收放有度,自然有益于书家的书法创作。必须强调的是。醉酒甚至大醉后作书且好的有,且皆为大家,如怀素、张旭,这是因为书法之法则在这样的大家身上皆内化于心,外化于形,创作时已至得心应手、出神入化、物我两忘之境界,他们无非借酒以涵养性情,使其书法神韵更得以张扬,以发挥到极致。仰望大家,我等凡夫俗子望尘莫及。借当今广告语是:请大家切勿模仿。至于从不饮酒的书法家,不饮也就不饮吧,顺其自然,切莫强求。
【作者链接】李明阳艺术简介:
教育工作者。原国家督学。原安徽省教育厅总督学。曾长期从事教育行政管理工作。曾受聘安徽大学、安徽师范大学兼任硕士生导师。著有《教育路上行与思——明阳教育散文选》;出席第三轮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及中美省州教育厅长对话;应邀到国家教育行政学院作专题讲座,与他人合作的《农村义务教育管理体制问题研究》获第四届全国教育科学研究优秀成果三等奖。
书法爱好者。全国教育书画协会理事,中国教师书画院名誉院长、中国书法教育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安徽省书法家协会会员。著有《书法 自然 人生》、《李明阳书法教育讲座》、《书斋夜话》等书法专著。书法作品和书法评论见于《美术之友》《美术向导》、《书与画》、《书画世界》等专业刊物和《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书法报》等报刊,安徽电视台、合肥电视台予以专题报道。曾在韩国、澳大利亚进行书法交流。
散文、诗歌和楹联爱好者,安徽省散文协会名誉副会长。著有《我的母亲我的家——明阳散文选》、《春风秋雨——明阳诗歌散文选》、《书画百家诗》、《楹联手抄》,其中《书画百家诗》为《人民日报》推荐书,《楹联手抄》在韩国翻译出版发行,多篇散文发表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诗歌《老师 您让我懂得奉献》、《黄山云》收入人民教育出版社、人民音乐出版社的小学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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