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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悲鸿的一段公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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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立场倾向或者观察事物的角度不同，以及个人文化素质的差异，往往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却被曲解，从而引起错误的历史评论。 台湾雄狮图书公司1978年出版的《中国近代写实绘画奠基者——徐悲鸿》一书中，对徐悲鸿1918年在北平的活动，有以下的评论：“经康有为介绍，到北京去找康的大弟子罗瘿公。”“罗瘿公当时在北京即以捧戏子出名，徐悲鸿寄食他的门下，自然也要跟着混进这一腐败没落的圈子。徐悲鸿曾经为梅兰芳画过一张《天女散花图》，罗瘿公题的诗：‘后人欲识梅郎面，无术灵方可驻颜。不有徐生传妙笔，焉知天女在人间。’这是标准无聊文人的趣味了。” 这里有两个浅显易见的问题需要稍微澄清：一是对戏剧演员称“戏于”一词的解释。这种贬词与歧视是受了来明理学道学思想的影响，将社会职业分为三教九流的不同等级，在辛亥革命和“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后，依然持封建旧观念视戏曲界的演员为“戏子”者，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是一种文化观念上的偏差。二是康有为在京的大弟子罗瘿公。罗瘿公者，著名诗人，曾与陈散原（三立）、樊樊山、易实甫等共同组织过诗社。 诚然，康有为、梁启超是清末维新变法改良主义的失败者，后来与以孙中山先生为代表的反清势力相对立，又是以失败而告终的保守派。民国后，他们在中国的政治舞台上退隐下来，以学者身份活跃于文坛。徐悲鸿作为后生与他们相识相交于此时，曾获得教诲与提携，因为他们对中国传统文化艺术都有革新的主张，这对徐悲鸿以后的发展，产生了有益的影响。 1917年正当“五四”运动前夕，徐悲鸿与蒋碧微私奔日本，是由康有为参与支持的。徐悲鸿在日本半年中，对日本明治维新后的美术发展作了一番考察，回到上海，得到蒋家的认同与蒋碧微结合了。徐悲鸿为了取得赴法留学资格，又持康有为给在北平的弟子罗瘿公的介绍信（同时徐悲鸿也可能持着名诗人陈散原老人给诗友罗瘿公和长子陈师曾（衡格）的介绍信）前往北平。 徐悲鸿与蒋碧做到了北平，受到罗瘿公的热情接待。为了早日赴法留学，罗瘿公介绍徐悲鸿去见当时的教育总长傅增湘和北平大学校长蔡元培先生。一贯提倡以美育代替宗教的蔡元培爱才如渴，他十分欣赏徐悲鸿的艺术主张与见解。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官费贸法名额暂停，蔡元培特为徐悲鸿在北平大学成立了北大“中国画法研究会”，聘徐为导师，同时也聘早已由日本留学归来的陈师曾等为导师。 徐悲鸿在北平的一年里，广泛接触了文艺教育界的上层人与事，眼界开阔学识长进。此间文化艺术界纷纷掀起创新改革浪潮。鲁迅向封建营垒投出的第一枪《狂人日记》出现了，音乐界由萧友梅主要负责的“中国音乐研究会”在兴起创新活动；美术界则以徐悲鸿和陈师曾为首，通过“中国画法研究会”，对传统美术提出了改革号召。 以中国传统戏曲为大本营的北平，也由王瑶卿、齐如山、罗瑛公、樊樊山，易实甫、李石曾、梅兰芳等率先举起了改革大旗，进行了一系列艺术创新和交流活动。当时北平的文艺界十分活跃，文化人相互支援总是免不了的。徐悲鸿在罗瘿公的带领下，对中国传统的戏曲艺术有所接触和认识，又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1946年后，徐悲鸿在北平家中与友人聚集时，曾乘兴演唱了一段京戏老生西皮二簧，令在座亲友惊讶不已，估计那就是1918年在北平时候所受到的京剧熏陶了。 过去只知道徐悲鸿画过梅兰芳，2000年初夏从程砚秋之子程永江那里得知，1918年罗瘿公也请徐悲鸿画了比梅兰芳小十几岁、并向梅兰芳行过拜弟子礼的程砚秋的《武家坡》戏装造像。罗瘿公也在画上题了字，曰：“程艳秋正黄旗人，世宦，父隶内务府籍颇沃饶。国变后冠汉姓。父殁渐困，因券伶人家为弟子，习青衣旦，歌声遏云，丽绝一世。吾始见惊叹为诗，张之倾动都下，各辈歌咏，浸满全国。顾其师暴恒扑楚之，吾乃力脱其籍，令师事梅兰芳，更别聘名师数辈，授以文武见乱，益精能矣。兰芳负天下名，辄虑无继者，匪程艳秋莫属。江南徐悲鸿为成是像，倾城之姿未能尽也，然画中人世已无此佳丽矣。”（1932年元月，程砚秋赴欧洲考察戏曲音乐时，登报启事，改“艳秋”为“砚秋”，易字“玉露”为“御霜”。）而且此画在罗瘿公1924年逝世后，流落北平琉璃厂，数年后被友人发现，出高价收购回来，送还给程砚秋，保存至今。罗瘿公对程砚秋由发现至培养，并亲自为程编撰新戏廿余出。程砚秋没有辜负其预见，果然是一位出类拔苹的戏剧人才，传有“程有今日，罗居首功”之称。 1918年11月，世界战事结束，傅增湘先生为徐悲鸿争取到了官费赴法留学名额，徐悲鸿即携蒋碧微回上海做出国前的准备。1919年3月20日他抱着向西方取经的志向启程往法国，从此开始了8年的留学生涯。 总之，1918年徐悲鸿在北平与罗瘿公交往，支持戏剧改革，并为梅兰芳和程砚秋画像，是十分有意义的，为此遭到指责与误解，实在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杨先让，原今央美术学院程授，现旅居美国。载《美术研究》2001年第1期） ＝ 2001-3-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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