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画”的拆解与重建

　　为着明了起见，将前文所述及相关概念的逻辑关系，以图表示意：

　　首先来比一比下列两图表，看哪个图表更符合逻辑？（表中画种未能列全，表意而已）

　　　　　　　　　　　　┌（中国）水墨画
　　　　　　　　　　　　├（中国）油画
A 　中国绘画（全称）┼（中国）版画
　　　 　中国画（便称） ├（中国）招贴画
　　　　　　　　　　　　└（中国）卡通画

　　　　　　　　 　　　　┌（中国）水墨画
　　　　 　　　　　　　　├（中国）油画
B 中国绘画（全称）┼（中国）版画
　　　　　　　　　　　　 ├（中国）招贴画
　　　　　　　　　　　 　└（中国）卡通画


　　看过AB两图，我想该是A图更符合逻辑。那么，我们是否可以从“水、墨”媒介的角度出发，给“水墨画”一个统摄性的界定，使它能够从宏观上涵盖中、西水墨画呢？

　　水墨画——用水调墨绘制的绘画作品包括各种徒手绘制或非徒手绘制的、传统的或现代的一切水、墨相调的绘画作品。

　　　　　　　　　　　　　　　┌中国水墨画（特指性术语）
水墨画（涵盖中、西的共同术语）┤
　　　　　　　　　　　　　　　└西方水墨画（特指性术语）

　　这样一来，中、西水墨画便处于同一对话平台上，且没有损伤中、西水墨画的材质内涵。相比之下，使用“中国水墨画”远比使用“中国画”来得科学、明了，它既显示了与传统的承接，又便于中、西“水墨画”的比较研究：对内，既可保持与原有“赋彩画”的对应关系，对外，又可与“西方水墨画”相平行。决不会像“中国画”那样，在画种分类学上的不论不类，及概念不清带来的逻辑混乱。

　　鉴于此，我们有必要按照前面的概念、逻辑关系顺延下去：

　　　　　　　　　┌提按用笔、笔墨涵咏—（蕴涵美）
　　　┌中国水墨画│
　　　│　　　　　└以墨求墨、墨中无笔
水墨画│
　　　│　　　　　┌以墨求墨、墨中无笔
　　　└西方水墨画│
　　　　　　　　　└平直用笔、笔墨袒露—（率直美）

　　图中可见，“以墨求墨、墨中无笔”是中、西水墨画之同；“提按用笔、笔墨涵咏”及“平直用笔、笔墨袒露”是中、西水墨画之异。

　　以墨求墨、墨中无笔——指用笔而无笔痕、或直接用水墨滴（泼）洒的方法，求取墨色变化。如中国水墨画中的“晕染”、“湿染”、“拓印”、“吹云弹雪”等西方抽象水墨画中的滴洒、泼洒和具象水墨画中的部分背景、暗面、投影的无笔痕画法。

　　提按用笔、笔墨涵咏——是中国传统书画和某些现代书画（书法、水墨画）的基本特征。“提按用笔、笔墨涵咏”，关键在“用笔”，“墨法”服从笔法。“提按用笔”是一种独特的操笔方法，其笔力如“银划沙”、“虫食木”、“折铁股”——蕴涵之力。它源于书法，后被文人引入水墨画，笔法渐丰。“提——按”作为中国传统书画的基本用笔法则，融贯于各类笔法之中，对中国传统书画具有“质”的规定性——最基本的审美评价标准之———蕴涵美。（即如张仃先生所称谓的“中国画的底线”）。何谓”笔墨涵咏”？在中国传统水墨画中，凡“以笔求墨”处，均“以笔率墨”，“墨法”服从“笔法”。即墨随笔出，笔由墨现，“笔”的任何细微变化都改变着“墨”的形态，而“墨”的形态显示着”笔”的变化。故笔力的蕴涵必然导致”笔墨涵咏”。何谓“平直用笔、笔墨袒露”？“平直用笔、笔墨袒露”是西方水墨画的总体特征。由于文化历史背景不同，它不把“提按”贯穿在用笔的全过程，不像中国传统书画用笔那样——‘提’和“按”必须随时随处结合着，才按便提，才提便按”，而是落笔（按、着纸）——行笔（平过、无提按）——止笔（提、离纸），所以其笔墨效果给人以“袒露”感，虽不“涵咏”，却别有一种“率直美”。

　　当然，作为工具的毛笔，中、西方有很大差别——各为其用。犹如西餐的刀叉不能像使用中餐的筷子一样，它也是导致中、西水墨画各具特色的因素之一。

　　毫无疑问，就“中国水墨画”而言，以上只阐明了传统部分，还必须把“中国现代水墨画”纳入我们建构的逻辑框架中，从表中可以明确显示“中国传统水墨画”属于线性延续型，“中国现代水墨画”属兼容复合型：前者占有“传统笔墨”优势，后者占有“杂交笔墨”优势一个主张“传统水墨画”的笔墨纯正，一个主张“现代水墨画”的笔墨兼容。

　　至此，我们所建构的逻辑框架已经完成。仍须赘言的是，在全球文化空前交汇的今天，应该具有符合科学精神的包容胸怀。任何一个明智的画家，都不会且不该为维护某种画法的霸主地位而画画，而是为创作好画而耕耘。至于他们各自选择什么画法，那是画家们的自由，只要他们始终坚持“以情率法”、“法由情出”，“无法之法”也是“法”。“法”无优劣，“法”的价值只有依托具体作品才能进行评价。我们关于”水墨画”的冗长阐述，正是出于此种精神和胸怀，企图梳理出“水墨画”的概念内涵、逻辑关系，以利于学术探讨和画种分类。

（钟家骥，厦门大学美术系副教授）